• 这篇文章是之前内容的重置版,更新并整合了我对于自虐的理解和对性别秩序的想法,里面大多是关于主体性的东西,同时缝合了拉康的精神分析。最后是家庭关系(鸽了)和心理学的随笔。文章字数难得扩充到了五千字,实属不易。如今回头重看自己当年写的内容,无一不无聊至极,上下文的逻辑联系也不丝滑流畅(最大的问题是生硬的生活用语和学术词汇杂糅在一起),如今写小说时这些问题更为难忍,于是便有了如今的重置合订本。
  • 1,自虐 2,性别秩序 3,MTF
1.作为一种主体反抗技术而存在的自虐

我们常常能在一些高压东亚家庭,或是女频小说里见到这个策略,自虐或是自残。其核心奥义在于通过伤害自己的方式,使对方让步,甚至间接伤害到对方,以达到一种自损八百杀敌一千的效果。

这个词有两重内涵,一是代表着一种人的客体化。在这类场景中,我成为了他人的奴隶,或是一个有意识的物品。

通过让我自己这件物品受损的方式,从而让主人也间接受到损失,同时压制其权威。自虐在这里像一种“毁坏对方财产”的替代形式,但财产是“我这个被占有/被控制的对象”。它等价于对权力者发出一种可信威胁:你越把我当工具,你就越要承担工具损坏的外部性。

就像是自己花高价钱买的一只猫,结果没几天就冲到马路上被创死了。在主体性被剥夺的过程中,这样一套弱势者的反抗手段逐渐被发明起来。在这种场景下,自虐和自暴自弃,或者是非暴力不合作是一个逻辑,通过斗争为自身争取权益。虽然自己也受了伤,但同时也伤害到控制欲强的人的身上,也因此无论多么激烈的方式,在此逻辑上都是合理的。

其二是另一种内涵,在这里,自虐是一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所作所为从而后悔的策略,通过一种极端方式来让权力者从原先的状态中脱离,从而了解自己,在看见自己所作所为之后,权力者开始反思,后悔,原来我错怪了它,对它做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

让我们把这个矛盾推到极致,一个完美的自虐故事应该是,主角为了人物A的生日(一件很在意的事情)做了很多准备,但却被人物A误以为是在做很恶劣的事情,于是百般阻挠又愈发厌恶,开始远离主角,但在生日那天,人物A居然意外的见到了他无数次想要看到的无人机表演,烟花大会,还有以前的朋友来帮他庆祝生日。

总之这是一个他无比想要的生日,他很感动到底是谁对他这么好,于是在他人的口中,他得知了那个默默奉献的主角,此时人物A才意识到自己之前做的事有多么错误,居然伤害了最爱自己的那个人。(此时主角因为意外而身亡)之后主角的日记和旁人的说明出现,人物A愈发后悔,最后终身活在这场后悔中。

这里存在一个很重要的东西,那就是他人的视线,别人让我这样痛苦,是因为他没有看到我的努力,我的付出和我的痛苦,于是我不惜用自虐的方式从而让他放下身段,去深入的了解自己,从而反思自己的错误。

自虐这个行为是一个典型的占据道德高地的行为,因为它把复杂的关系冲突压缩成一个单向度的结论——只要代价足够大,解释权就会向代价支付者倾斜;跪下与自杀在机制上都属于“用极端代价强制对方改写叙事”。

假设有人因为你做的事而对你下跪,或者是自杀,我想大部分人都会开始反思自己做错什么,然后开始道歉。而弱势者只有在占据道德高地之后,才有能和对方平等交流的可能性。

在此之后,就是自虐者想要达到的目的了。至于目的是什么则更为复杂,故在这里不予赘述。

做了这么多终于得到别人的认可,别人终于看到了这份付出——就是如此悲哀的胜利。、

这两种自虐作为单纯的策略来说都差不太多,并且所要达到的目的也大体相同,

实际上,在这里还存在这第三种自虐,作为纯粹的身体痛苦的自虐形式,这种自虐则单纯是想找寻某种确定性,在打舌钉和身体改造的群体里,这类型最多。在这里通过身体痛把弥散的焦虑、羞耻、空洞感转化为一个可定位、可计量的刺激,主体因此获得一种“我还在”的确定性;从控制论视角,这是在高噪声、低可控的内在系统里,用强输入把系统拉回可观测区间。

2.性别秩序

男频和女频的爽点背后是一整套权力关系,不同类型叙事并非在讲“爱情”,而是在反复排演主体如何获得其存在的担保、以及担保如何被夺走

在这里,男性主体依赖某个确定性的主能指(地位、金钱、力量、被承认的符号)来稳定自我;女性主体则更倾向把“被一个唯一的他者欲望/认可”当作权力与存在的通行证。简单的来说,就是男人从权力这个能指力获得权力,而女性则从男性那里获得权力。

这套逻辑的背后是这样一套性别生产秩序,男性需要通过对某个确定性的属性或是他者承认的符号才能确定自己的存在,否则他便感到自己什么也不是,而女人由于是男人的剩余,所以男人存在他们便存在。这就是如今的父权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舔狗的失败是一种必然。

在男频本子里为男性隔绝了这种焦虑,现实世界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关系在男性这侧本质上是这个男人的地位、名望和这个女人的关系,简言之,男性与女性的关系是外在于这个男性的。

但和现实世界不同的是本子里的男性是典型的精神病患者,我即是父亲,是父之名,是权威的能指。这点首先具象化在性器官中,最后在性器官的大小处落脚。而某种程度上NTR打破了这一点,通过把原本由主角垄断的菲勒斯位置(被承认、被欲望、被当作中心)转移给第三者,从而让苦主失去被他者承认为拥有者/中心的符号位置。在象征层面,NTR制造了一个“不可写入的他者欲望”,主体不得不承认他者欲望并不以自己为中心,于是体验到阉割的真实效力。直面他者的焦虑,乃至于直面创伤本身。我们可以举个例子,以便理解其中到底有些什么。

举个恰当的例子,我是太子,一出生皇帝暴毙我即位。于是我成为了绝对律令(为什么呢?总得有个原因吧,这是现实逻辑上的问题。于是主角找了半天,最后终于发现了,原来是蓝色的眼睛,这是自己和他们唯一的差异。主角问大臣是不是这样,大家都说是的。文学的好处就在于你不描写等于不存在,世界上有没有和我一样蓝色眼睛的人呢?也许有吧,但小说没写,所以这设定上问题便消失了。),在出生后我想干什么干什么,无人能管。但是这个时候一个权臣出现了,轻松的剥夺了我的一切,于是乎我什么也没有了。精神病患者(本子世界)这个时候就会想,它拥有比我更蓝的眼睛,所以导致了我的失败,而蓝色的眼睛本该是我的代名词,所谓“找原因”,最后总会退回到某个可指认的标记。所以我的主体性就这样被剥夺出去,本子里的男主正是一步步的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主体价值的毁灭,这是社会结构的精简处理,也是戏剧的魅力,是他者和我的关系的不同形态。而正常人也会焦躁的思考这一问题,于是也会发问,女性到底欲望着什么,剖开性别这层皮,就是他者到底欲望着什么。

在女频里则有另外一种幻想,即一个大众认知的独立女性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单身的我不依附于任何男性而存在,在缺失了象征的菲勒斯后,女性构建了一个想象的菲勒斯即自己作为故事的替代品,“我自己就是菲勒斯”

唯一逃避这种自恋的方式便是一个独一无二的完美人物(男主),所有女生都追求他,但这样的男主却不爱任何其他女生,但是偏偏喜欢着瑕疵满满的自己(为什么呢?总得有个原因吧,作者说是因为女主的品质,性格,这便成为了很多女性的理想形象,我不需要才华和知识,只需要略微打扮自己然后追求良好的品质就好。)。

这部剧的过程便是女主的自我被一个完美男性所认可的过程,但仅有这种认可又未免太过空洞,所以通常加入了其他的女主在其中竞争,比如一个典型的女二形象,最后落败于女主的性格品行(女主和女二也象征着女性在现实世界的两种经典形象)。而当下的剧往往更为复杂,也更贴合受众,譬如说一段瑕疵满满的男女关系,女二为了钱介入进来让瑕疵满满的男主瞬间出轨,在得利后转眼抛弃,女主在这个离异的过程中遇见真爱,同时必须让第一任陷入无尽的后悔中(找到更好的,自虐),进一步完成爽点的建构。所以男性对于女人的爱,归根结底是一种物恋,是男人恋物癖的反映,而女人对于男人的爱总是带有自恋的痕迹,她必须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渴望对方就是为自己而存在。

因此性别关系便以这种方式所建构起来,说是主人与奴隶之间的关系也不为过。但问题在于,主奴关系的区分可以明确的依靠地产,依靠背后的物质资料基础,即主人是拥有地产的,奴隶没有地产。但性别秩序里并不存在这样的东西,乃至于性别关系也只是一种偶然性的存在,即没有一个可以明确量化的地产。以阳具的存在与否作为差异并不是父权制度的基石。我们很容易就能想象出一个女尊男卑的父权制世界,即使放大一百倍的生理差异,我们也能想象出女性掌握着技术权力和地位的样子,而男性变成了底层的需要付出劳动力在肌肉和容貌上胸竞才能让女性满足的社会(在现代人口已不再是简单的生产力)。本质上说性别差异是一个空能指,当我们去问询性别关系中的地产到底是什么的时候,我们便已走入误区。因为归根结底,主奴辩证法在奴隶的劳动中能得到消解,人通过劳动能获得自己的本质,但女性并不能通过安装一个菲勒斯来获得性别的本质。

即便王朝更迭反复,无数田产换了又换,但仍然改变不了封建社会这一结构,哪怕如今把男性性切割出来分给女性,这一现状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这时或许有人会转化到另一个误区中,即阶级问题大于性别问题,但从本质上说这两个问题并不能被如此关联,阶级问题是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而性别关系是性和无性之间的问题。一个是打破阶级秩序,一个是不去认同性别本身。

OVER.

3.MTF和伪娘

首先明确一点,MTF本质上是性别秩序的一环,而不是生理上的原因。世界上应该没有一天到晚想着雌雄转换的动物存在。

trans的想法首先从对性别的认知开始,主体先会产生社会性别=生理性别的误认,再在场域/惯习中把“女性性”作为理想客体内化,继而以医学转变去换取社会形象的稳定;与之对照,“伪娘/男娘”更偏向表演性、游移性。

从拉康的角度来说,这是在性别秩序里底层的男性,那些不去追求共同价值物的男性(当然我并不是说这里所指的男性都是MTF,只是MTF都是这类型男性)。

他们首先在自身的世界里建立了一个男性形象的女性(当然这也和如今的部分女性一样,用男性凝视审视自己),这个女性特质必定是男性眼中完美无暇的女性,是神圣的不可直视的样子(当然其中受二次元影响较深)。举个例子,在我的身边统计学的观察下,女性对于胖的容忍度要比男性高,女性可能会寻找胖的异性伴侣,但是很少有男性会这样想。(当然,这类型的MTF本身也是特化的,我没办法判断是不是所有都这样,但根据身边统计学来说,确实可以进行归类)

同时这一女性形象并不是雌竞的,甚至可以用另一种比喻来说明这一切,MTF如同某些极端爱美的女性一样,通过不断地整容来获得别人的认同,即使所有人都认为她们美,她们也不会满足,现有技术和审美都在不断变化。

而同样的如今性别秩序也在不断被解构,女性也要变成男子汉,大女主是如今女频的热门题材,而MTF所想成为的必然不是大女主,也不会是那些背叛他们认知的女性形象,并且他们追求的完美女性形象也是不存在的,他们想要的并不是女性主义的独立女性,也不是女频世界观里的女性,而是男性眼中的女性,是极端男凝情况下的女性。

MTF本身是高度契合父权制的,或者说是父权制内部发生的背离。这一群体想要通过生理性的改变进而完成社会形象的转化。当然,正如同受种族激励政策而考上大学的黑人想要努力证明自己并非受政策支持,而是因为自身聪明的事例一样,变性带来的沉没成本会进一步推动MTF对现存秩序的遵守,他们必须坚信女性性存在,同时在生活里遵守着这套逻辑话语,才能完善自身的逻辑。

男娘则恰恰相反,其作为一种享乐的范式被人类生产出来,可能是性方面的,也可能是审美方面的,总之它们共用一套符号越界带来的快感。

伪娘通常指生理男性在着装和容貌上朝女性靠拢的这类形象,通常在二次元产品里较多。这类群体的成因可能是恋物癖的演化,或是异装癖。伪娘和男性的差别在于外表,其社会性别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像是女性,但是从生理上来说却是男性。忘记谁的了,总之一个舞台的理论,可以套进去。把性别秩序看做是一个舞台,男性则是台阶下的观看者,而女性则是舞台上的表演者。MTF是被女性的表演所吸引,以至于走上舞台的一类表演者,而伪娘则反复的在剧院穿梭,男性在此过程里可以肆无忌惮的享受女性肉体,因为是男性。而伪娘也可以尽情在上面表演,因为是男性。

从生理男性的角度上说,MTF和伪娘均向往着女性,并且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女性,但传统男性不同,同样都是喜欢女性,其喜欢是恋物癖式的喜欢,而MTF和伪娘的喜欢是被女性性所影响下的喜欢,在他们逐渐认同女性逻辑,想要成为女性时,便会在泛化他人的过程中塑造新的社会角色和惯习

伪娘和MTF这一些性别让我们在象征界和想象界的交互中感受到实在界的匮乏。二元性别是一个被反复填充、但永远无法被最终填满的空能指。当性别秩序从生理差异上被抛弃时,距离其被真正消解也就不远了。

4.家庭教育

“为了你好”几乎是东亚家长的代名词,并且这一话题往往和做题挂钩,不仅让我们思考完备的家庭关系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们可以简单粗暴的处理家长和子女之间的关系,家长坏,孩子好,或是家长好,孩子坏。坏掉的陶瓷就回炉重造,被列为残次品的孩子拉去火葬场实行一条龙服务,在爱猫TV里养不熟的猫便会被丢掉,或是就地解决。家长也同理,没有教育能力的无法拥有教育权,而若是教育出了罪犯,则家长也得受到牵连。这种方法成本很低,可以采用实验法在某些地区试点。代价便是人权被侵犯。
​ 那么关键在于什么?在这个问题上,假设按照我的一套逻辑,最后必定会转化到主体间性哪里去,但这样未免太过单调,我打算从其他的视域出发,论述这一点。(鸽了)

5.我为什么讨厌心理学?

心理学无疑是一门典型的工具理性占主导的学科,在短时间内从人文社科的孩子变成了生理学的孩子。

其最大的问题便在于对那些情感和价值进行祛魅和解构,人类本就不多的价值洼地又少了几分。

工具理性扩张—生产过程透明化—对象失去光晕—主体被迫面对自身的物质基础—价值洼地收缩。

最近有一个食品博主辛吉飞,他从多个方面剖析了一些热门食物的生产过程:加入化学原料,再和食材混在一起,一盘美食便诞生了。这一些列视频出现过后,人们陷入了恐慌,辛吉飞把那些东西赤裸裸的展现在我们面前,即便不少人有这份预期,但还是难以接受。

在这里,把消费经验里那套被默许的叙事(“厨房—匠心—自然—原真”)被拆解成一套可复制的工艺流程

这些事物的祛魅显然引起了恐慌,即使符合生产规范,人们也会下意识抵触。

即便人们认同科学和物质主义的观点,但他们还是难以接受把自己的情感活动归结于某些神经状态。

心理学的发展同样打破了人们对于情感和情绪的固有印象,那些宗教的隐秘的,甚至是神秘的情感,不再天然存在,需要在另一套框架里重新被承认。

于是“我悲伤”从一种可被共同体直接理解的经验,变成了需要被测量、分型、归因的对象;在这里,主体的感情变成了某种异质性の存在,解释权被迁移,主体经验的效用逐渐贬低,人们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有资格”解释自己。

这使得原先那些认知范围内的感情,丧失了原先的光晕(aura)。正如同本雅明批判摄影技术,认为其丧失了事物的本真性,对事物的神秘原真进行祛魅一样。

情绪情感问题成为了激素的问题,现代人类的精神疾病其实非常之多,我并不认为从激素入手去治疗抑郁者和精神病这一点不好,不如说是心理学对情绪这一生物学现象探索的太深,有可能导致那些从前不被看做心理疾病的情绪变成了一种心理疾病(比如说我今天很突然很悲伤,但经过诊断这是什么什么疾病)。

在药物还原,激素还原情感反应之后,意义由谁来重新装配?

假如意义装配权更多落在诊断体系、平台指标、医疗与雇佣制度手里,祛魅就会变成价值洼地的坍塌,甚至会出现什么神秘实验人)就像是庸俗奇幻小说里的黑市医生一样。

最后便是我个人的刻板印象,市面上的庸俗心理学实在太多,无一不在教授人们如何成功。在大众市场里,心理学的主要功能不是认识,而是正当化:为焦虑提供合理话语,为竞争提供技术语汇,为失败提供可归因的叙事模板

主体并不是被迫相信这些,而是在明知其粗糙的情况下仍然使用它们,因为它们提供了行动的借口与推迟痛苦的许可。

某种意义上来说,心理学理论阐述了人们的心理现状,其唯一作用甚至是人文社科意义上的,为自己解惑,至于微表情心理学,或是量化研究这类手段,倒也不是完全没用,只不过常人确实很难用上。至于其他的东西,像是心流,或是各类不着边际的效应,那更是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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